印花軟呢大衣、針織衫、牛仔褲均屬 GXG
“有才華的人才值得傲嬌”
那時他的心態(tài)很糟,經濟狀況更糟,還不起房貸,他就把房子賣了。“賣房簡直是我家的傳統(tǒng),只要遇到問題就賣,破釜沉舟。”前一回是爸爸為了送他出國留學,“讀書太差,我不往心里去,但我爸在乎。”那份壓力也促成了他唯一認真讀書的時光,“課余就去打工,賺第二年的學費,什么都學會了。”那時他買一包小排要凍在冰箱里撐兩個星期,方便面才是主食。
國外學習酒店管理的這一段插曲,倒是為他做生意奠定了理論基礎。他的第一家火鍋店算是成功,“若那也沒成,我現在可能就去酒吧唱歌了。人總要生活。”他有他的執(zhí)拗,從某種程度上來說,也放不下藝人的光環(huán)——他怕自己變成自己鄙視的那種“又挫又low的人”。“所以我要比別人更用心。也許名氣能吸引來第一撥人,但要是又沒特色又low,別人會嘲諷說,‘不就是薛之謙開的嘛’。”去過火鍋店的人多半會被藍色的主色調嚇一跳,藍色是餐飲界的大忌,許多人勸過他,“我就是要把火鍋店裝修得像夜店一樣。我認定的事情,勸沒用。”
后來他又開始做男裝。“我一直喜歡Rick Owens那種暗黑風格,做一個潮牌也是我的小心愿,不是隨便玩玩的那種,我從來沒輕視過任何一個細節(jié)。說到底,我做的始終還是心里喜歡的事情。”他不喜歡和人掰扯,也不輕易和人合作,但他絕對講原則。他碰上過許多“滑來滑去”的人,吃過虧,又因為仗義結交了不少朋友。“我會讓對方感覺到,我是真誠地想要和你合作,一起把事情做大,錢多錢少,只要不是差太多,我不會特別計較。”有人看重他的藝人光環(huán),但紅不紅是一回事,掛羊頭賣狗肉是另一回事。“很多人提議,你掛個臉,什么都不用做,分紅時給你20%,我從來不干。我不想被人輕易踢出局,但也不想多占人一分錢便宜。”
火鍋店第一個月賺來了20萬,他用其中的17萬去電臺買了兩個廣告位,宣傳自己的歌。但事隔多年,自己還有沒有才華?他不確定,“在那種落魄的情況下寫出來的歌,你自己的判斷其實是麻木的。”他把作品拿給周圍的人聽,好壞與否,莫衷一是。“后來才意識到,很多人根本不懂音樂的好壞。在他們看來,我就是個過氣的、沒有才華的人。連我都懷疑我自己。”2013年他發(fā)行了專輯《意外》,在互聯(lián)網免費發(fā)布。那張專輯最終被海蝶唱片簽下,并讓他拿下了第21屆東方風云榜的十大金曲獎。“它真的讓我有了一點起色。哎唷,我堅持了7年,辛苦了一點,但沒錯。”他的自信慢慢回來,“寫詞曲時落筆都不慌了,就覺得,我是對的,我相信自己的直覺。”
即使在狀態(tài)最差的時候,他也沒有動搖過有關“好”的標準。他用了一大串“特別特別特別”來形容自己對中文歌詞的熱愛,“我從小就聽很多歌,聽到好的就會特別興奮。小時候聽《水手》覺得鄭智化寫得很感人,聽《夢醒了》就想,為什么可以有人寫出這樣的歌?”他買來張信哲、張學友的磁帶,一個字一個字研究歌詞,學習遣詞造句,“你會變得敏銳,會有靈光一現,你知道這個旋律的走向配這個字會很舒服,這個點按下去感情會很真誠。我對它們了如指掌,出手就不會太糟。”
《認真的雪》、《王子歸來》、《黃色楓葉》等算是他的初級作品,“但在那個年代真的不算差。我覺得自己應該是有天賦的,一路受打擊,一路還是寫。”他最欣賞的中文詞人是黃偉文,“有人說你不要把詞寫得太深,你要考慮大眾。我不認同。黃偉文不會管你是不是看得懂,這就是他的表達方式,要不跟著他走,要不就別聽。”有人說那是傲嬌,他覺得“傲嬌”是種權利,“有才華的人才會傲嬌。”
“我這個人,很要臉”
薛之謙按照自己重視的程度給工作排了序:唱歌,段子,做生意,最后是綜藝。
2016年僅上半年他就上了15檔綜藝節(jié)目,5檔是固定嘉賓,每個節(jié)目里他還能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風格。他說自己“有表演欲,不紅不行”,“賤到爆,我都控制不住自己”,但鏡頭前的薛之謙更多是為節(jié)目效果,“別人需要你這樣,收人錢財,替人消災。”
“綜藝節(jié)目是我不得不去干的,我必須讓大家注意到我。這屬于耍賤,但再急功近利,再low再浮夸,再言過其實……都不重要。我一首歌就能把你們帶回來,有那個在,我不會倒下。”
于是問他,覺得自己真的算“紅”了嗎?他認真地想了一下,“紅。但紅一定要紅在別人的心里,像黃偉文、姬賡、袁惟仁這些詞人,哪怕有天他們再落魄,在我心里都是神。”
從兩條狗和幼兒園的系列故事開始,薛之謙的段子在微博上持續(xù)走紅。這不僅讓他的瀏覽量和轉發(fā)量猛增,也給了他自信,“不是一點點,是超級多的自信。”一次某品牌問他愿不愿意發(fā)廣告,他說好,又不想讓那個廣告泯滅眾生,便試著把廣告融入段子中。讓他頗為得意的是,效果奇佳,到現在,明知道他的段子最后多半會拐去廣告,可寫得那么好笑又那么走心,讀者照樣追得喜聞樂見。這漸漸成了他主要營收渠道之一。經濟自由更像是一種“曲線救國”的方式,“你知道幕前幕后最大的分別是什么?就是賺的錢多和錢少。我所有幕后的努力,都是為了讓自己沖到幕前去。”
他喜歡靠真本事做事的人,比如二手玫瑰,萬能青年旅店,還有宋冬野和李榮浩,“現在往往一百首歌聽起來像同一首歌,根本記不住。要用心去寫,不要賺快錢,不要走歪門邪道——不要找任何借口,作品出不來,就是它還不夠好。”他發(fā)片從來不忌諱和大牌“撞日”,“打贏了我光彩,打輸了我一樣光榮。但你等著,下一首我就超過你。”
所以他對自己的要求是,低于93分的作品,不能發(fā),95 分是基準線,“我不想敷衍觀眾。”為生存他可以沒有底線,但“音樂”這件事,誰都不可以碰,也不能用任何方式收買他。創(chuàng)作的時候他會發(fā)飆,和志同道合的朋友為了細節(jié)大吵,吵完了,大家碰一杯酒,實在高興,甚至可以來個舌吻。
他不認為自己有改變時代的能力,但至少可以要求自己不丟人現眼,“我這個人,很要臉。”他有個規(guī)矩,演出至少提前三天告知,他需要練嗓,“我受過傷,咽喉炎很嚴重,有兩三年開不了口,慢慢調整回來,還是需要時間才能練穩(wěn)。”不久前他籌辦了一場免費音樂會,到最后,一大半的票卻到了黃牛手里,這讓他非常生氣。“我把錄完的歌放到各個平臺,你們怎么發(fā)都可以。我不向你們收費,但你們也不準向別人收費。”他怕那些攢了錢去買高價黃牛票的聽眾失望,“你們喜歡我的歌我就很高興,千萬別喜歡我這個人。”
他知道自己表里不一的矛盾:看不慣世俗,內心又清高,渴望別人戰(zhàn)勝自己,又希望真正一往無敵。“我不是個一意孤行的人,也不會和時代對著干。說難聽點,我就是個文藝裝逼犯。”在命運的起伏線上走過一遭,他自覺心態(tài)比實際年齡要成熟許多。“做生意時看過的那些臉面,娛樂圈里從落寞到起來看過的那些臉面,我都記在心里,不是記仇,但社會在我的心里被分得很細,你不要輕易來騙我,都是套路。”
人生用粗糲磨出他對理想更深層的溫柔,用殘酷賦予他愈挫愈勇的誠懇。有時走進一家店,沒有人認出這個戴著帽子口罩的人就是薛之謙,而店里恰好在播他的歌,他就躲在角落里聽,默然而喜悅。“最初你覺得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,其實到最后世界還是公平的。時間會淘汰掉那些別有用心的人。”